作為擁有完整體系的民族醫藥之一,藏醫藥有文字記載的歷史可追溯到公元八世紀。
近年來,隨著較高層次藏醫學校的開辦、“天路”的暢通,以及互聯網技術的發展,藏醫藥這一古老的瑰寶,正漸漸褪去神秘的外衣,走入大眾視野。
目前,我國藏醫藥總產值超過13億元。不過,在經濟利益的驅使下,除某些藏藥材資源先天性緊缺導致生產瓶頸外,采挖不當、規范缺失、人工馴化難等也讓藏醫藥產業可持續發展面臨挑戰。
在創新中傳承
“現在我的胳膊能夠伸展自如了,手指和其他關節也不腫了。”在青海省藏醫院藥浴科的病房里,來自湖北宜昌的王浴健剛剛做完類風濕性關節炎的鞏固治療。
他伸出右手,中指依稀可見變形的痕跡。“沒想到古老的藏醫藥對這種‘不死的癌癥’治療效果這么好。”王浴健說。
走進青海省藏醫院藥浴科的小樓,淡淡的藥材味四處彌漫。在頂層的配藥室,猶如供暖系統的蒸氣反應罐整齊排列,每個病人的藥物經炮制后先在這里熬煮,待溫度至38℃-45℃后直接將藥水送入各個病房,患者可以在病房的浴缸里進行藥浴。
“藥浴每次十五分鐘左右,每天護士都會更換浴缸里的一次性醫用塑料布。”王浴健掀開床鋪的蓋子,病床里面鋪設有暖氣片,為的是讓剛泡完藥浴的患者保持體溫,提高療效。
“藏醫藥浴在青藏高原有著悠久的歷史,從吐蕃時期流傳下來的傳說中,就有‘熏香沐浴’的說法,而在藏醫經典《四部醫典》中,沐浴‘除垢去臭息體熱,壯陽增力并延年’。”該醫院藥浴科主任關卻才讓介紹,藥浴一般分為水浴、蒸浴和敷浴,其中水浴最為常見。
他說,過去如果藏族人使用水浴,需要在大鍋里熬藥,再將熬好的藥水倒入大木桶內,藥浴時桶上蓋上布簾,費時費力。
“三十年前,藥浴科只有6張病床,采取的也是最傳統的木桶水浴,醫護人員煮藥、抬水、放水都很麻煩。”關卻才讓說,“傳承千年的藏醫藥浴療法,如今創新利用現代診療配套設施,煥發出了新活力。”
已在雪域高原上傳承了2000多年的藏醫學是藏族人民在漫長的人類歷史實踐中,與青藏高原獨特的氣候和自然環境相適應,在同自然界和各種疾病的斗爭實踐中積累的經驗。其中藏醫藥浴療法、藏醫放血療法、藏藥炮制工藝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自民間入“院”后的藏藥浴療法在傳承基礎上有創新,其配合針灸、熏蒸、按摩、牽引及一些西醫檢查設備,對一些慢性病、皮膚病具有較好療效。
目前,擁有160張床位的青海省藏醫院藥浴科是國家中醫藥管理局重點專科、全國重點專科醫療基地。每年出院達1800人次,40%的患者來自內地城市,不少俄羅斯、哈薩克斯坦、日本的患者也慕名而來。
“藏醫藥浴的名氣越來越大,許多內地來的患者需要提前一至兩個月預約床位。”關卻才讓說。
拓寬青年就業路
今年6月從青海大學藏醫學院畢業的藏族小伙索南多杰即將成為一名藏醫老師,他要遠赴西藏昌都完成兒時的心愿:“小時候村里沒有診所,人們病了常常拖著不醫治,一些腸胃小毛病拖成大病,現在我成了藏醫老師,以后就能培養出更多牧區藏醫了。”
索南多杰出生于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縣主莊村,2011年,他順利考入青海大學藏醫學院藏醫學專業,這里是我國培養藏醫藥學專業高級人才的高等醫學院校之一。
“五年的藏醫專業學習讓我對生命有了更多敬畏。如今社會對藏醫藥學的認知度提高了,各地開辦的職業學校和藏醫學院讓我有機會走出去把學到的知識傳播得更遠。”
索南多杰班上有51個學生,如今大都找好了工作。同班的吾毛交選擇了去中國首家三級甲等藏醫醫院——青海省藏醫院就職。
她說,過去藏醫里幾乎沒有女性,女孩子上大學也是鳳毛麟角。如今像她這樣具備專業理論知識和臨床實踐能力的女大學生在藏醫院非常受歡迎。
“由于過去藏醫藥文化是在藏傳佛教寺廟中發展和傳承的,許多杰出的藏醫都是佛學修行很深的喇嘛或歷史上的高僧。在當時的歷史環境下,女孩子習承藏醫的幾乎沒有。”青海省藏醫院藥浴科主任關卻才讓說,“如今不同了,在我們醫院各個科室都有非常優秀的女醫生,特別是婦科、皮膚科等優勢科室。”
藏醫學與中醫學、印度醫學、阿拉伯醫學同被譽為世界四大傳統醫學。
關卻才讓說,藏醫學是一種經驗學科的積累,現今沿用的藏藥驗方多由歷代醫家不斷總結完善而來。隨著藏醫藥學在世界范圍內不斷傳播發展,各相關學科的交叉也日益加強,對于藏醫藥工作者的要求也日益提高。“因此,對于專業院校畢業,精通藏醫、西醫人才的需求也將越來越大。”他說。
“過去藏醫學院畢業的學生就業選擇面較窄,基本是‘從哪兒來回哪兒去’,通過國家的‘西部計劃’‘青南計劃’政策解決就業。如今隨著藏醫藥產業的蓬勃發展、各地藏醫院的擴大、內地城市社會服務的不斷延伸,越來越多的畢業生選擇離開家鄉,到高層次人才需求更旺盛的地方去。”青海大學藏醫系黨總支書記馬學元說。
青海大學藏醫學院現設有藏醫學、藏藥學、藏醫護理學、藏醫藥衛生事業管理學和藏西醫結合五個本科專業,基本形成集本科生、研究生、留學生、成人教育為一體的藏醫藥學高等教育辦學格局。2016年畢業學生151人,其中15%的學生選擇外省就業。
多杰才旦就是其中一位,他沒有選擇同齡人眼中的“鐵飯碗”,而是去了甘肅一家藏藥公司。這家公司今年在他們學校招聘了5人,作為該公司重點培養的儲備人才之一。多杰才旦覺得未來有很大的上升空間。他說:“如今內地患者選擇藏藥治療風濕、肝膽類疾病的人越來越多,出去鍛煉一下,能很好地擴充實踐能力。”
“現今人們越來越關注傳統醫學的獨特性,也更愿意用天然的藥物來治療疾病,藏醫藥行業從業人員也會隨著人們對藏醫藥的日益喜愛,獲得更大的發展。”關卻才讓說。
保護與生產矛盾突出
改革開放以來,青藏高原的社會發展和各項事業都進入了嶄新的時代,藏醫藥也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發展勢頭。
據統計,目前我國藏醫藥總產值已超過13億元,一批藏醫藥企業漸成規模,藏醫藥體系基本形成。隨著藏藥產業的發展,一些藏藥材的需求量開始增大,但資源短缺讓藏醫藥產業發展面臨挑戰。
一些行業專家認為,在經濟利益的驅使下,除了某些藏藥材資源先天性緊缺導致藏藥生產面臨資源瓶頸外,采挖不當、規范缺失、人工馴化難等也讓藏藥產業可持續發展面臨挑戰。
以紅景天為例,在市場炒作下,土特產店、餐館都在賣紅景天,紅景天化妝品、紅景天飲料也紛紛出爐。曾經在拉薩地區廣泛分布的圣地紅景天目前已基本處于消亡狀態;青海曾屬于藏茵陳資源分布及儲量豐富的地區之一,由于需求量猛增加之采挖不當,現有藏茵陳資源實際收購量已經不足藏藥生產企業實際需求量的三分之一,部分企業轉戰尼泊爾等地高價收購藏茵陳以滿足生產之需。
對此,業界建議建立科學機制,破解藏藥材資源保護與藏藥生產之間的矛盾。
首先,要盡快實現藏藥材資源的規范化。中國科學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研究員彭敏認為,如果不能有效地對藏藥材資源做出科學的規范,就根本無法對藏藥產品的配方進行規范,也就談不上能夠對產品質量等進行科學的規范。因此,首先應當在全面調查、考證、研究藏藥材資源種類的基礎上,建立藏藥材資源種類的規范標準和生產種植基地。
第二,加快實現藏藥材資源持續利用的先期工作。專家介紹,藏藥材資源本身相對較長的生產周期和天然狀態下極為有效的資源再生能力,往往會演變成為制約藏藥產業化事業發展的關鍵因素。因此,必須在短期內就把資源持續利用作為重點工作來實施和完成:例如,可通過建立藏藥材專項自然保護區,禁止或限制區域內的開發;或利用生態輔育模式,由專業人員將培養的種苗散播到自然環境中,還原物種原始的生長環境。
第三,建立統一的藏藥材交易市場。結合藏藥材配方所需藥材種類多、用量少的特點,由國家有關部門牽頭,組建全國統一或區域性的藏藥材交易市場,逐步改變目前藏藥企業各自下鄉找藥材的混亂局面。
第四,強化藏藥生產及營銷的市場規范并加強管理。在進一步按照國家有關規定強化藏藥生產企業規范化管理的同時,必須盡快加強藏藥銷售行業,特別是小型零售業的規范管理,嚴禁假冒偽劣產品在市場上出現,逐步增強社會公眾對于藏藥的信任度和依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