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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薩爾》史詩原型的獨特內涵

來源 : 格薩爾網    作者 : 韓偉    發布時間 : 2016-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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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薩爾》史詩是一部內容宏富、卷帙浩繁的藏族人民的大百科全書。史詩涉及內容眾多,反映的范圍極為廣闊,政治、經濟、軍事、文化、歷史、宗教、藝術、哲學、倫理等都在史詩中有很多記載。因此,對這部史詩進行研究,可以選擇不同的研究視角,從多種層面更為全面、更為深刻地凸顯出史詩的價值所在。就已有的研究成果來說,大多還停留在歷史、文化和宗教等層面上,而對于其他方面的研究顯得不足,尤其是對文學層面更缺乏應有的理性探討。以筆者拙見,《格薩爾》首先是一部“詩學”意義上的巨著,是語言的藝術,其文學價值是第一性的。研究者要首先發掘出史詩的文學價值,為史詩的其他層面的研究奠定基礎。出于這一樸素而單純的目的,筆者以加拿大著名文論家諾思洛普·弗萊的“神話—原型批評”為理論依據,對《格薩爾》史詩進行了細致深入的文本分析和解讀,發現其原型具有原始性、英雄崇拜、部族意識等獨特內涵。這一獨特內涵的深刻開掘凸顯了史詩的本真價值。
????一、原始性
????原始性是《格薩爾》史詩最為本真的一個特性,這是由史詩所反映的歷史內容及其產生時代所決定的。史詩始終洋溢著神秘的氣氛,原始時代的文化與思維和今天仍在傳唱的藝人們的文化心理與精神,共同鑄就史詩永恒的品格。人類學認為,返回到“神圣開端”,“這是一切宗教、儀式和神話的一個基本的主題和模式。永恒回歸的思維發生于史前人類樸素的世界觀和神話思維方式,是初民對宇宙自然和人類社會中一切循環變易現象的神話式概括和總結”[1](P103)。源于史前信仰的“永恒回歸”原型,在藏族人民步入文明時代之后,在傳唱的過程中熔鑄為一種精神內涵。
????維柯在《新科學》中稱,原始人類是世界童年時期的“崇高的詩人”[2](P98),他們的感覺、智慧都是詩性的。在這一點上,《格薩爾》史詩是最好的例證。詩一般美妙的唱詞,讓人們享受到了原始感覺的魅力。《格薩爾》作為英雄時代的“人之文”,無疑是想像力的產物,是詩性智慧的結晶。泰勒在《原始文化》中指出:“詩歌中充滿了神話,那些想要分析詩歌,讀懂它們的人,就應該從人類學的角度入手,才能更好地加以研究。”[3](P867)《格薩爾》中充滿了濃郁的神話色彩。要想分析和研究《格薩爾》,就應該從人類學的角度入手。
????諾思洛普·弗萊認為,神話即原型。他說:“神話是一種核心性的傳播力量,它使儀式具有原型意義,使神喻成為原型敘述。因此,神話‘就是’原型,雖然為了方便起見,我們在提到敘述時說神話,在提到意義時說原型。”[4](P15)所謂原型“是無數同類經驗的心理凝結物”[4](P100),是一種典型的、原初性的、反復出現的、具有約定性的語義聯想的意象、象征、主題或人物模式。《格薩爾》作為藏族人民集體創作的一部偉大的英雄史詩,其文本充滿神秘的神話色彩,可以說就是一部典型的神話文學。因此,對《格薩爾》史詩進行神話原型研究,通過原型發掘出史詩潛在的文學或文化意蘊,其價值和意義就顯得不同尋常。
????“史詩是在民族意識剛剛覺醒時,詩領域中的第一顆成熟的果實。史詩只能在一個民族的幼年期出現,在那時期,民族生活還沒有分成兩個對立方面——詩和散文,民族的歷史還只是傳說,它對世界所抱的概念還是宗教的概念,而它的精力和朝氣勃勃的活動只呈現在英雄的業績中。”[5](P179)《格薩爾》是藏族人民的一部英雄史詩。格薩爾大王是一個半歷史性半神話性的人物,具有鮮明的傳奇色彩。“作為這樣一種原始整體,史詩就是一個民族的‘傳奇故事’、‘書’或‘圣經’。每一個偉大的民族都有這樣絕對原始的書,來表現全民族的原始精神。在這個意義上史詩這種紀念坊簡直就是一個民族所特有的意識基礎。如果把這些史詩性的圣經搜集成一部集子,那會是引人入勝的。這樣一部史詩集,如果不包括后來的人工仿制品,就會成為一種民族精神標本的展覽館。”[5](P195)史詩是一個歷史范疇,不是說哪個社會形態、哪個歷史時期、哪個時代都能產生史詩。一般而言,史詩只能產生于人類從原始社會解體到奴隸社會形成的野蠻時代的高級階段——英雄時代。作為觀念形態的史詩,是特定歷史條件下的產物,是英雄時代社會生活在人類頭腦中的反映。
????《格薩爾》是一部典型的史詩文本,具有史詩獨特的美學特質,其中沉積著豐富的藏族原始文化內涵,體現了史詩的原始性特征。《格薩爾》中有關于天地宇宙起源的神話傳說。例如說:“什巴是從太古始,什巴成于混沌中。先有風搖火蔓延,接著海洋大地生。”“什巴形成有父親,什巴形成有母親。溝腦飛出一只鳥,什巴太初是它名;溝口飛出一只鳥,什巴無極是它名。太初無極造鳥窩,生下十八顆鳥蛋。”“三顆螺卵去上界,上方神界形成做基礎;三顆金卵去中界,中空念界形成做基礎;三顆松石卵滾下方,下部龍界形成做基礎;六顆鳥卵滾人間,形成藏人六大族。”[6](P171)有關卵生三界的說法,為《格薩爾》史詩所獨有。混沌初開,大鵬生卵,卵生宇宙天地,再生人類萬物。另外,史詩中的有關情節,還把世間萬物的生成跟大鵬和黃牛聯系在一起。比如說:“大鵬上喙藍而往下包,因而虛空藍而向下扣;下喙形成灰白色,因而大地灰白而廣闊;雙眼紅而向上翹,因而日月懸掛于高空。”[6](P171)藏族先民把天地日月和大鵬鳥的身體某一部位特征聯系了起來,進行了想像和聯想。這些天地宇宙神話傳說,指證出了史詩的原始特征。
????原始部落的圖騰崇拜也是《格薩爾》原始性的一個明顯特征。史詩中有很多關于圖騰崇拜的描寫。如描寫白嶺六大部落的共同靈魂鳥“白仙鶴”,表明白仙鶴是其共同圖騰。在史詩中往往以鵬、龍、獅、虎等動物作為單個部落的圖騰,甚至有的家族和個人都有自己的圖騰。如“父親僧倫以獅來命名,叔父超同以虎來命名,英雄僧達阿冬以熊來命名,總管叉根以鷂來命名”[7](P165)。這四人中,僧倫、超同、叉根是親兄弟,僧達阿冬屬于另一部落。他們以獅、虎、鷂、熊來命名,表明這四種動物是他們各自家族或者個人的圖騰。在嶺地三十英雄中,亦有“鷂雕狼”三猛士,即長系部落的尼奔達雅、仲系部落的阿努巴桑和幼系部落的仁欽達魯。這也是個人圖騰崇拜的表現。另外,史詩中還有以圖騰形象的保護神出現的“戰神”畏爾瑪,這是部落戰爭時代圖騰崇拜的一種新的表現形式。總之,《格薩爾》中的原始圖騰崇拜反映了史詩中藏族先民們的原始文化心理,從而折射出了原始文化的輝光。
在《格薩爾》中,有關原始部落的“央”觀念貫穿于史詩的始終。“央”是看不見、摸不著的,但藏族人民卻堅信它的存在。“央”這個詞,翻譯成漢語,有著“福氣、福運、靈氣、寶氣”等意思。比如一個藏族牧民,他要賣掉一頭牛或者一只羊,在牛或者羊被牽走之前,他要撕下牛羊身上的一撮毛,把它帶回家,精心保存起來,目的是把牛羊的“央”留下來,不要被買主帶走。他們認為,留下了“央”就意味著留下了牛羊繼續繁殖發展的運氣,否則就會畜群不旺,家境敗落。藏族牧民把綿羊稱為“央嘎爾”(白福運),就包含著招運進寶的意思。格薩爾大王所領導的每一次戰爭,不外乎兩個目的:一是降魔,保護本部落人畜財產安全,使自己所擁有的“央”不被人搶走;另一個就是霸占其他部落的草地和搶奪他們的牛羊財產,招引其他部落各種牲畜財寶的“央”,以發展本部落的財富。格薩爾大王還在幼年的時候,就曾經許下這樣的心愿:“要招來霍爾的勇士運,要招來薩當的食物運,要招來南門的六谷運,要招來大食的財寶運,要招來甲那的茶葉運,要招來蒙古的駿馬運,要招來阿扎的瑪瑙運,要招來奇乳的珊瑚運,要招來突厥的兵器運……”[8](P17)這實際上也表達了原始藏族游牧部落人們的愿望。他們渴望招來這些牲畜、財寶、食物、兵器、用品等的福運寶氣,從而能夠永遠發財致富。這種理想在史詩中有著很好的體現,比如每次戰爭開始,格薩爾大王在向部落民眾發布動員令時,總是以降伏某某妖魔、招來什么福運為口號,激發人們戰斗的熱情。當戰爭結束后瓜分戰利品的時候,又要借助有威望的長者之口,作一番招“央”的吉祥祝愿,期望招來福運寶氣,隨著那些奪來的牛羊財寶,在自己的部落里留下來。這種原始的“央”觀念,是藏族先民獨特認識的體現,有一定的迷信色彩。
????另外,《格薩爾》史詩中帶有濃郁的原始部落的靈魂觀念色彩,這反映了藏族先民們的認識。他們不僅認為萬物有靈,而且還認為人的靈魂可以離體外寄,把它隱藏到其他物體上去。靈魂外寄是為了保護自己的生命,寄魂的同命物體就是自己生命的堅強堡壘,越強大兇猛就越具有神力,就越有保護力。這說明當時人們的認識能力還處在原始認知的水平,是史詩原始性的一個很好指證。
????史詩的原始性特質還表現在其民俗的原始性上。史詩中的民俗事象盡管被代代傳唱者隨社會的發展進步而進行時代性改造,但原始風俗的影子依然清晰可見。原始風俗的頑強保留,構成了《格薩爾》民俗的原始性特征。
????《英雄誕生》部本開篇描述了一個故事:很早以前,有一個秘密的黑暗地區,那里是一個不知善惡的羅剎地面,也是一個畜生地區,互相殘噬,相互吮血,是名副其實的羅剎。就在這里,有一位觀世音菩薩的化身——猴子菩薩,在雅隆的水晶石洞中靜坐修行。一天,忽然有一個非常美麗漂亮的女羅剎跑到猴子菩薩的身邊說:“我們倆同居到一塊兒吧!應終生相伴才對!”表現出情欲勃發的種種淫態。猴子菩薩聽后說道:“我是猴子之身,臀部拖著尾巴,身上長著獸毛,臉上堆著皺紋,我不愿作你的丈夫,供你情欲所用,最好你去找一個比我更好一些的男羅剎滿足你的欲望好了;再則,我已在普陀山觀世音菩薩之前受了出家人之戒律,一個人一生不能有兩個身子呵!”羅剎女不肯,一再要求猴子菩薩作丈夫,且說:“我若去找一個男羅剎作丈夫,那將生下許多羅剎小娃娃,因父母都是羅剎,仍將會產生不良后果。只有和你才能生下一個聰明的小孩,他精通正法,會使黑暗的藏區升出正法的太陽來。”但當猴子菩薩增進修煉,沒有任何動心時,羅剎女一直賴著不走,她一連七個晝夜露出乳房和下身,纏著猴子菩薩不愿離去。猴子菩薩無奈便跑到普陀山上師處,將這個羅剎女的一切言行作了稟報并請示上師:“因果與神變究竟怎樣?應該如何對付?”上師說:“這說明了藏族人類要從你猴子的后裔中演化而出的因緣,情況非常良好。與她同居,將使黑暗的藏區可以現出善法的太陽來,可以完成巨大的利他事業,應該照她的要求辦。”這樣,猴子菩薩回來之后就照上師的吩咐與羅剎女同居,生了許多孩子。[9]
????不難看出,這里有著明顯的宗教渲染色彩,但我們透過這則生動故事的宗教外衣,看到的則是其真實婚俗的原始性。這則故事同樣也表現了葬俗方面的原始性。我們接續上述故事來說:過了一段時間,猴子菩薩和羅剎女的長子東·喇察格保的后裔中生了三個兒子,他們長大后和東方瑪嘉邦喇山神議親,瑪嘉將三個女兒分別許配給喇察格保的三個兒子,他們各自建立帳篷,分成三戶居住。但在一次搬家中,爸爸被兇狼圍困咬死,三兒子找見爸爸的尸首往家背的途中,見一條像蒼龍似的河水流過,于是他將尸首葬了下去。這里“在那水的一旁,生長著不可思議的各種各樣的草木和花卉”,“征兆因緣配合的極為佳妙”。這是史詩關于水葬緣起的神話敘述,其間烙有靈魂超度的明顯印跡。史詩中也有關于火葬、天葬的描述,這些都表明了藏族先民靈魂觀念的原始性特征。
????《格薩爾》中大量有關祭祀、祈禱、占卜、巫術等眾多習俗事象的記述,亦充分地體現了史詩的原始性特征。在嶺國,素日人們祈求豐收,禱勸災異;戰時,祈求勝利,攻克敵軍。格薩爾一稱王就統領將臣、英雄和眾兵馬到他的寄魂山——瑪卿雪山煨桑祭神,祈禱天地神只佑助他伏魔治國。比如,嶺國和果部落之戰,嶺國為了能獲得戰爭的勝利,就曾在格卓神山上舉行過“煨桑”祭祀以求神佑。又如格薩爾將降生人間為嶺國之王時,嶺國總管王曾得到夢兆,嶺國為了慶賀這一神子降生的祥夢,便在瑪底雅達堂(美虎灘)舉行了大煨桑。史詩如此描述:“仲夏月初這一天,嶺尕部落的大眾們,在瑪底雅達堂來聚齊,禮贊畏爾瑪,煨桑祀戰神。直叫得日月不敢頭上跑,直驚得高山峻嶺不安寧,直嚇得四境仇敵膽戰心又驚,直樂得六親九眷皆沸騰。”[10]總之,為了求助于神靈,嶺國的任何軍國大事都得舉行煨桑以求神佑。例如,在格薩爾將出兵征討北雅爾康魔國時,史詩就有這樣一組描寫:阿瓊吉和里瓊吉,你倆不要貪睡快快起,放開最快的腳步去,去右邊的山頂采艾蒿,從左邊的山頂采柏枝,艾蒿柏枝雜一起,好好去煨一個“桑”。煨大“桑”要像大帳房,煨小“桑”要像小帳房。給格薩爾的戰神、保護神煨一個“桑”,給天母宮陰捷姆煨一個“桑”,給長壽白度母煨一個“桑”,給管走路的道路神煨一個“桑”,讓這些神靈都佑護在我身旁。[11](P3769—3770)
在史詩中,每當戰將們出陣迎敵時,都向自己的保護神祈求,讓其附體鑒臨,護己殺敵;在家的王妃、姑嫂、姨嬸等也祈禱于嶺神,讓其佑助自己的丈夫和嶺軍殺敵取勝,凱旋而歸。這種祈禱意識既是人們期冀于自然力或神力的流露,又是原始性民俗心理的表現。
????占卜和巫術是相互關聯的。史詩中有很多關于占卜和巫術的描述,這種濃郁的宗教神話色彩也是史詩原始性特征的一個寫照。在《天嶺卜筮》、《賽馬稱王》、《降伏妖魔》、《霍嶺大戰》、《門嶺大戰》、《大食財宗》等許多分部本中,都有夢卜、骨卜、鳥卜等古老占卜事項的描述,其原始性特征不言而喻。有關巫術的描寫更是隨處可見。“為了部落戰爭的勝利,戰爭的雙方都使用巫術。進行攻擊對方的巫術最多,另外還有變幻術、隱身術、搬運術等。”[12](P3781—3782)在《廷嶺大戰》中,廷國的九名咒術師即刻施展法術,廷國軍營四周一下被松樹一般高的人,小山一樣大的馬,盔甲上自行發光、武器上火苗燃燒的大部隊守護起來,一陣陣呼喊,聲音猶如千雷轟鳴,氣勢洶洶,叫人毛骨悚然,嶺軍勇士們個個連同戰馬一起兩腳簌簌發抖。巫術的力量可見一斑!在《取晶篇》里,牛頭巫師吃喝完畢后,一邊打著飽嗝,一邊燃起了火煙,祭祀完畢后,便在一張大牛皮上盤腿而坐。霎時,巫師全身發抖,口中念念有詞。在《門嶺大戰》中,超同施法降伏吃人的南虎時,登上大象形石山旁的一座野牛大小的紅色巨石上,點起火,熏起神煙,將做好的白朵瑪供給神,將紅朵瑪拋向敵方。這幾個例子都是從儀式的層面描述了史詩中的巫術行為。實際上,巫師在作法術的時候,還穿著藏族原始宗教時期的巫術服裝,念著咒語。《卡切篇》里說:“咒術師曲巴嘎熱,穿上黑熊皮的法衣,戴上黑烏毛的羽冠,頸上戴著大自在天人頭骨項珠,右手握著大紅降魔兵器,左手拿著三棱忿怒橛。”[12](P3785)《門嶺大戰》中說:“嘎岱頭戴一頂黑盤帽,帽頂插上孔雀翎,好似一頂五彩帳,胸前掛著黑煞星像,肩上垂著可怖的各種人頭骨裝飾,背負咒師放惡咒的器物,腰間別著一支隕石鐵橛子。”[12](P3785)巫師們身穿黑色法衣,頭戴黑色法帽,這與藏族人的崇拜心理有關。藏族人認為,白色象征吉祥、善良,黑色則象征災難、兇惡。因此,巫師在作法術的時候,都穿著黑色的服飾。史詩中關于巫術儀式的大量描述,為史詩的原始性特質披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二、英雄崇拜
????《格薩爾》史詩是古代藏族人民對自己的英雄滿懷豪情進行謳歌的智慧結晶,它在藏民族歷史的藝術再現中凸顯出了本民族的精神風貌,具有強烈的歷史質感,字里行間充滿濃厚的民族情感和英雄主義情懷。在史詩中,誰勇敢誰就是英雄。保家衛國,人人盡責,勇敢頑強,寧死不屈,是嶺國軍民崇尚的品德。在《格薩爾》史詩中,無論是年幼無知的小孩,還是白發蒼蒼的老人,無論是靚麗柔弱的少女,還是血氣方剛的男子,大家個個都以勇敢為榮、怯懦為恥。嶺國英雄們威震四方,令敵人聞之膽戰心驚。例如霍爾國將領尕瑪司郭在向白帳王介紹嶺國英雄時說道:
????隊前來的那白人,馬色純白如白螺,那是白背千里馬,人兒容貌像皓月,他是格薩爾的哥哥名賈察,勇武猶如小白獅,“雅司”寶刀誰敢擋;隨后來的那黃人,胯下坐騎是金額幻輪馬,金纓部隊的統帥官,那是萬戶尼奔達爾雅;隨后來的那赭人,駿馬猶如火山噴,銀纓部隊的統帥官,那是萬戶阿奴華桑將;隨后來的那青人,駿馬好似水碧波,白纓部隊的統帥將,那是仁慶達爾魯將;隨后來的那褐人,他是丹瑪大將軍,箭穿楊柳藝無比,統帥指揮十萬軍;隨后來的那白人,胯下駿馬“追風騰”,一把屠夫大砍刀,他是僧達吃人精;隨后來的那黑人,胯下駿馬“煙火騰”,號稱毒樹達爾盼,英雄蓋世藝超群;隨后來的那黑人,胯下駿馬烏鴉黑,那是達讓阿奴司盼,達讓部的老將軍;隨后來的那白人,胯下駿馬“雪山騰”,是年輕的阿旦將,神奇的寶刀閃白光;隨后來的那青人,胯下駿馬名“玉霞”,御兵大將東贊華,空中飛鳥手能抓;隨后來的那白人,胯下寶馬“獨腳彪”,英俊有為的青年將,加洛周吉名聲高;隨后來的那青人,胯下騎著棗騮馬,他是總管叉根王,嶺國的治理人。[13](P184)
????這可以說是嶺國眾多將領的群英薈萃圖。史詩以夸張的藝術手法,畫龍點睛式地概括出嶺國眾英雄各自獨異的特征,彰顯了英雄氣魄。
????在《格薩爾》中,有關英雄的描寫比比皆是,格薩爾大王本身就被描寫成一位無所不能的嶺地大英雄,還有嶺地眾多的英雄們,這與史詩的戰爭性質有著直接的關聯。史詩寫的是戰爭,戰爭就需要塑造英雄人物。格薩爾以及嶺國的眾多戰將,是古代藏族人民著力塑造的典型英雄形象。各種不同的部本通過大小不同的戰爭,塑造了格薩爾及幾十個古代英雄的光輝形象,熱烈謳歌了“黑頭藏人”在兇惡、強橫的掠奪進犯者面前進行不屈不撓斗爭的英雄氣概。格薩爾大王的哥哥嘉擦接到情報后,就立刻整裝出發,他對背著三歲兒子的妻子說:“嶺國有難不去救,怎能算作英雄漢”,“平常自稱是猛將,猛將要在陣地上”,“我心再苦也要打敵人,我身再累也要向前方”,“要給嶺國英雄報血仇,要給嶺國百姓除禍災”,“坐在房中活百歲,不如為國爭光彩”[14]。神箭手丹瑪在聽到嘉擦的命令后,心想:“別說叫我去偵查霍爾的動靜,就是叫我到惡魔窩中去送死,我也毫不猶豫。”當他單騎探敵,看見犯邊的敵兵壓境時,他憤慨地說:“男兒在太陽低下扯閑話,都說我是英雄漢,今天大敵已壓境,以前的豪語看今天,為國為眾探敵情,縱死沙場也心甘。”“愿我今天逞威風,迎擊霍爾建奇功,刀剁強橫攆敵兵,萬載千秋留英名。”高歌之后,他閃電般地沖進了霍爾軍營,嚇得霍爾官兵失魂落魄,白帳王面如土色昏倒在地。一次,霍爾臣辛巴梅乳孜在追趕中,被丹瑪放弓一箭削去天靈蓋而翻身落馬,昏厥過去。霍爾三大王、千多名巴圖爾、十二部大軍,見此情景,無不垂頭喪氣,惶恐不安。[15](P23)在霍爾敵人無禮橫行欺壓弱小時,年幼的戎擦瑪爾勒也爭著要上戰場,立志殺敵。他說:我“今年才滿十三歲,驪龍項下一寶珠”,“六藝家傳精槍刀,有志不在年大小,毅勇頑強家門中,英雄不在身高低”,“好漢不顧自己命,瑪爾勒要奮勇沖向前”[15](P38)。在軍情嚴峻、嶺國處于劣勢之時,年過七旬的總管王戎擦叉根老當益壯,豪情滿懷地說:“我雖然渾身血肉已枯瘠,臉無光澤皺紋聚,但勇武沉毅依然在,心雄志大有豪氣”,“我要叫他們十萬草木兵,滿灘鼓噪聲凄厲,我要今天上戰場,威威武武去殺敵”[15](P64)。他像léi@①石從天滾落一般,躍入霍爾兵營,射殺六十余人,接著又揮舞寶劍直奔白色大帳,白帳王張皇失措,爬藏在金座底下。總管王猶如閃電,沖進帳內,連砍三刀,金座裂為三片,嚇得白帳王心肝崩裂,霍爾軍喪魂落魄。在嶺國嘉城被圍,珠牡即將遭劫的危難時刻,萊瓊姑娘挺身而出,她說:“若對大局有裨益,出嫁受辱也心甘……若對嶺尕有裨益,受罪至死也心甘。”[16](P102)小英雄昂瓊,一次揚鞭策馬沖進霍爾營,把霍爾軍攪成了一個血海,砍下了白帳王無縫大幕頂上白天魔鬼神的神像,剁掉了白帳王的五六個近侍。爾后,昂瓊在又一次沖殺中身中暗箭,但他不顧重傷,將箭用力拔出,繼續追殺魔敵,當嘉擦和丹瑪趕到跟前,見他咬著牙齒掙扎,再也難活下去時,兩人淚珠滾滾。昂瓊見此情景掙扎著說道:“……別哭了!……痛苦至死不淌淚,這是大丈夫的英雄品格。”隨后微笑著望著嘉擦的面孔,壯烈死去。珠牡這個在《堆嶺》中只重于感情,要求丈夫不離開自己一步的美貌女子,在《霍嶺大戰》中格薩爾北去降魔未歸的形勢下,卻一反常態,挑起抗擊侵略者的重擔。特別是在兵臨城下、敵眾我寡、嘉城將破的危急時刻,她穿戴格薩爾的頭盔鐵甲,手執弓箭,于城頭威然宣布:嘉城四周四城門,霍爾辛巴齊向前,四面合擊來圍攻,今天我不得不放箭。你們這種狂妄獸,必須受到我懲罰,我要向嘉城四城門,將我七支神箭接連發。不殺霍爾四百人,寶箭就不是神明箭,寶弓也非神明弓,珠牡也就不能列入空行中。[15](P112)神箭所到之處,無數鐵甲敵軍翻倒在地。當霍爾軍涌上樓梯時,她憤恨已極,毫不示弱,揮起格薩爾寶劍就向敵人撲去!
史詩高揚英雄主義大旗,對嶺國的這些眾多英雄的事跡進行了熱情謳歌,頌揚了這些為嶺國浴血奮戰、拋頭顱、灑熱血的英雄們。
????    三、部族意識
????《格薩爾》是一部以表現部族集團之間的交往和戰爭為主要題材的史詩,反映了藏民族形成和發展的歷史進程,其間充滿了民族整體利益和部落局部利益之間的矛盾和斗爭。在史詩中,始終貫穿著很強的部族意識。格薩爾大王的每一次降妖伏魔都是為了保護本部族人畜財產或者為本部族掠奪牛羊財寶,這實際上就是原始的部族意識的體現。這與當時原始藏族人民的生活環境有著極大的關聯。地處青藏高原上的游牧民族部落,自然環境惡劣,物質條件差,生活資源匱乏。人們期望改善自己的物質生活條件,過上幸福美好的日子。但在部落戰爭時代,這種愿望要想實現就得靠戰爭、靠掠奪、靠搶劫。《格薩爾》所表現的,就是這樣一種歷史階段的社會生活。說唱藝人們通過藝術的手段,把人們的這種愿望創造成了不同部本的史詩。比如有《大食財宗》、《西寧銀宗》、《丹瑪青稞宗》、《尼泊爾米宗》、《雪山水晶宗》、《甲那茶宗》、《扎日藥宗》、《象雄珍珠宗》、《阿扎瑪瑙宗》、《奇乳珊瑚宗》、《米努綢緞宗》、《阿里金宗》、《察瓦絨箭宗》、《木雅鎧甲宗》、《突厥兵器宗》、《松巴犏牛宗》、《蒙古馬宗》、《格古犬宗》、《瓊赤牦牛宗》、《阿賽山羊宗》、《白熱綿羊宗》、《木古騾宗》等。這些部本中,都描寫的是戰爭,戰爭的目的是掠奪牛羊和財物。作為領導戰爭的主帥,格薩爾大王是保護本部族的利益的集中代表。
????《格薩爾》一生所進行的部落戰爭,就是為了奪回被掠奪的一切,以及掠奪所需要的一切。為了保衛嶺國的物質財富,格薩爾大王帶領嶺國人民降伏了魔國,進行了“霍嶺大戰”、“門嶺大戰”、“姜嶺大戰”等各種反侵略戰爭。部落戰爭改善了嶺國人民的生活狀況,提高了部落聯盟各屬國臣民的生活水平,使得整個青藏高原呈現出五谷豐登、六畜興旺、豐衣足食、歌舞升平的安樂景象。例如在《降伏魔國》中有這樣的描述:“五寶大地敞金盆,大地金盆五谷長。秋天開鐮割莊稼,犏牛并排來打場。拉起碌碡咕碌碌,白楊木锨把谷揚,風吹糠秕飄四方。”[16](P3350)在《姜嶺大戰》中也描寫道:“嶺國的百姓不用再擔憂,雄獅大王已經得勝利,酥油、糌粑不會缺,毛氈、氆氌不會光,騾馬、牛羊一定遍嶺地。”[17](P3350)霍嶺大戰結束后,在姜嶺大戰中充當嶺軍先鋒的降將辛巴梅乳孜在談到霍爾國歸順嶺國后經濟發展、人民安居、生活富裕時唱道:“我們霍爾的各酋長,年年平安心里樂,并托雄獅大王福,家家富足糧食多。沒吃的窮人富裕了,弱小人地位提高了,老年人心地開闊了,小孩子快樂增多了,少女們心房像花朵,越開越艷越美好。”“牦牛、奶牛和犏牛,還比天上星星多;山羊、綿羊和小羊,好像白雪落山坡。”“奶子像海酒像湖,沒有一人愁吃喝。夜里跳著舞,白天唱著歌。都是托格薩爾大王福,人人歡喜人人樂。”[17](P3350—3351)這實際上是古代藏族人民夢寐以求的生活。他們期盼有一位像格薩爾大王一樣的神威英雄,把他們帶向衣食無憂的新天地。
????《格薩爾》中關于部族意識這一原型特質,是其民族心理原型和精神原型共融共生的呈現。我們通過這一載體,可以溯源史詩的歷史原型,從而抵達藏族原始先民的心靈和思想深處,窺探人性的歷史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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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 仁增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