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年前,康藏地區的甘孜德格縣白埡鄉阿池村大雪封山,藏醫果塔拉吉?彭措熱登收養28個孤兒辦的小學校眼看要斷糧,其友人向媒體求助,記者前往采訪報道,第一次見到了這個雙手、眼睛和心靈都格外柔軟的當地名醫。在小學校里免費吃住并學習藏文藏醫文化知識的孩子們在地上鋪灰學字,但他們是快樂的,圍擁在這個曾經的白玉縣藏醫院院長面前,爭著喊他“阿爸”。
17年過去,被彭措熱登養大了的孩子們,大多成了醫生或出家成為僧人。

彭措熱登給病人實施火灸
在他眼中,他教過藏醫知識的學生們就像星星之火一樣,可以燎原藏醫復興的大希望。為此,多年來他義務講學帶徒,培養了大量優秀藏醫人才,充實到各鄉村建立藏醫門診,為甘孜州鄉村醫療衛生戰線輸送了新生力量,紛紛成為基層衛生單位骨干。他的學生經甘孜州藏醫院按中等專業水平考核,合格率為98%。他親自組建了白玉縣藏醫院并多年任職院長,協建石渠縣藏醫院、得榮縣藏醫院,幫助一些寺廟建立藏醫診所。直到今天,彭措熱登每天都在帶徒教學,他在金沙江畔建立的阿池藏醫院中,每天都有學生前來學習觀摩,附近縣還專門送來學生參加免費培訓。學生來學醫都是免費吃住的,一些學生學成后開診所當醫生,靠一技之長蓋起了房子。
“我們藏醫有很多很多好東西”
藏醫藥作為中國傳統民族醫藥的典型代表,以其悠久的歷史、完整的理論體系和特殊的藥理效果屹立世界傳統醫學之林,歷史源遠流長,古象雄時代就發明了外科手術使用動物筋縫合、傷口愈后無需拆線的先進醫術。彭措熱登家里復制收藏了一整套早已失傳的藏醫外科手術器械,他向記者演示了一些手術規程,這樣說:“我們藏醫有很多很多好東西,可惜知道的人不多啊!”
藏醫藥保養身體、抗拒病毒和治療疾病的方法獨具特色,診斷方法采用望聞問切,尤其重視舌苔與早晨首次小便的變化。在歷史上藏醫藥形成南北兩派,四川省甘孜州德格縣是藏醫藥發祥地之一,南派藏醫之源。彭措熱登出身正宗傳承的藏醫世家,是南派藏醫泰斗級人物,在國內外都享有盛譽。
1943年,彭措熱登生于五代傳承的德格果塔藏醫世家,祖上為康區四大土司之一德格土司的貴族官員。他從8歲至12歲學習藏文知識,12歲起師從祖父尕瑪多登學習家傳醫術,遍覽藏醫藥典,在八邦寺接受諸多藏醫大師的灌頂傳承及殊勝秘訣,通過多年行醫,積累了豐富的藏醫理論和臨床經驗,精通藏醫內科、外科、蒸汽等療法,熟練掌握藏醫手術操作規程,尤其擅長火灸療法,結合傳統藏醫和現代西醫科技,診斷準確率達到應診病人的90%以上,救治的漢藏各民族患者不計其數,被當地人譽為康藏的“華佗”。
多年來,他的藏醫論文被西藏民族雜志社重點刊用,多次受邀到省內外開展巡診服務,于1988年10月取得藏醫主治醫師證書。1989年1月取得副主任醫師證書,1998年7月由四川省人事廳、四川省衛生廳、四川省中醫管理局授予首屆“四川省名中醫”稱號,同年受邀前往四川省中醫學院講學,接受中央電視臺東方時空東方之子欄目專輯報道,并以專家身份前往美國華盛頓參加“首屆國際藏醫學術研討會”,之后接受聯合國衛生組織邀請前往紐約,出席“國際艾滋病研究會”。2000年10月,被甘孜州衛生局聘為州藏醫藥研究所副研究員。2010年參加了中國藏學研究中心北京藏醫院和藏醫藥研究所舉辦的全國藏醫高級研修班,次年開始連續4年受邀在北京藏醫院進行專家坐診,在年度考核中被院黨委評為優秀個人。2011年被北京市中醫管理局聘為第四批北京市級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任期三年。2012年,北京藏醫院開展名老藏醫師帶徒工作,他被指定為兩名指導老師之一。
“我最喜歡窮的人”
彭措熱登多次參加國際國內藏醫學術研討會,曾被美國人極力挽留出國行醫,但他都婉言謝絕了。在藏地治病行醫是他最大的快樂,作為藏醫比內地醫生還要苦累,但他樂此不疲,總是說:“比起患者的病痛,累些苦些算不上什么,要不還要我們這些醫生干什么?”
多年行醫生涯中,彭措熱登一直秉持治病救人的信念,以沒有傲慢的慈悲心對待患者,行醫對象無高低貴賤之分,不分遠近親疏,不看人情物面,治愈了很多疑難雜癥,深受當地農牧民好評。
他說,果塔的行醫倫理就是不可攀高附貴,不可牟取暴利,不圖名不圖利,默默奉獻。這是果塔醫術的靈魂。

病人等待拿藥
為解決邊遠山區農牧民吃藥看病難問題,他曾親自帶隊開展巡回診療服務,1994年一個月就巡診2000人次,還定期到山區為孤寡老人和特困戶看病,病人解除病痛后,向他雙手獻上“祛病扶危,誠心誠意”的錦旗,熱淚橫流。
2003年,彭措熱登治好了不能說話的扎西擁措,她們全家在感謝信中這樣說:“四面八方的病人聚在阿池藏醫院,病人中有德格的,有白玉的,有西藏的,有藏有漢,有本州的,也有外州的,他整天跑里跑外,查尿、摸脈、配藥,一絲不茍處理每一個病人,彭措熱登醫生那種醫德、善良心和一舉一動值得永遠學習。”2005年,他治好了大醫院都沒法醫治的一個幼兒的眼病,孩子家里送來了“康巴神醫,還我雙目還我光明”的錦旗,現在這個孩子已經長大了,成為了老師,一直都非常感激他。
缺醫少藥是國內貧困地區普遍存在的現象,德格也存在這一情況。“我最喜歡窮的人,這些病人太可憐,我經常想哭!” 彭措熱登提起沒錢治病的患者,非常難受地這樣說。這些年來,他的阿池藏醫院不以盈利為目的,對貧窮患者一律免費診治。一個病重的石渠女孩前來求醫時,已經身無分文,立即獲贈了價值5000多元的上好藏藥,他這好心腸藏醫阿爸的故事,在石渠縣傳得很廣。孤女江央拉姆在差點病死的境遇下遇到彭措熱登,絕處逢生被救治好了,在照料病情中她感受到了家人般的溫暖,就再也不想離開,現在還留在彭措熱登的藏醫院。
由于醫德醫風好、診斷準確、藥效顯著,遼寧、天津、上海、成都、西藏等地的患者也慕名前來,或郵購藏藥。目前,阿池藏醫院發展迅速,先后建立了住院部和制藥部,平均每天診療人次七八十人,每年診療人數達2萬以上。住院部床位有40多張,但住院人數最多達到每天100多人,床位不夠,病人就搭建帳篷,住車庫。他們信任阿爸,信任在這里可以重獲健康。有人向住院部捐贈了鐵制病床,記者看到病人們心情舒緩,有的還在病房里的小黑板上抽暇學習藏文知識。在這里,沒錢的病人彭措熱登都是免費醫治并無償提供吃住的。
每天八點半,太陽照亮了金沙江水,病人們開始紛至沓來,有的捧著哈達,有的托著酥油,有的拿著新鮮藥草來置換成藥,有的病人甚至跪在了彭措熱登面前。遇到家境窘迫的病人,他總是一筆劃過,成百上千的藥品直接送出。記者采訪半天的時間,就看到他免除了兩個人的藥費。據悉,平均每年都會貼補貧窮病人上萬元的藥費,醫者仁心,情義拳拳。病人獻上的哈達和酥油,無言地表達著他們的感激之情。這種患者對醫生絕對信任、感激和仰慕,令人感動。
“做藥,憑本事更憑良心”
彭措熱登擅長配制各種常用、名貴藏藥,而研制新藥是他醫者之能的最大特點。
他說,藏藥研究離不開行醫和臨床運用這個基礎,為此他謝絕行政管理職位,一直堅守臨床一線。通過多年實踐,積累了豐富的診治經驗,深諳寒熱藥性的搭配,從1975年起,至今一直在精研各種特色藏藥。經反復臨床實驗和論證,1992年成功配制出“珍珠七十”系列等11種傳統名貴藏藥;1995年起在白玉縣藏醫院院長任上研制的“苦空久松日布”、“導曼久阿日布”、“卡那久巴日布”三種療效突出的藥品曾獲國家藥準字號;2005年在阿池藏醫院研制出膽結石特效藥“仁青都孜扎覺”,為進一步開發“仁青”系列藥品打下良好基礎。現在,他自行配制的純正藏藥達160多種,有效果突出的心臟藥、膽結石藥、肝病藥、偏頭痛藥和口腔潰瘍藥等,其中治療肝包囊蟲的堆子汀秋藥品,療效明顯,口碑突出。膽結石藥也很受歡迎,一般吃6個月就可見效,他介紹說,0.8厘米以內的膽結石都可化掉,大的可以化小。
37歲的洛絨志瑪于2014年6月17日入院甘孜州人民醫院,肝包囊蟲病情十分嚴重。吃了阿爸的堆子汀秋藥后效果顯著,但她不遵醫囑又病情復發。再次上門求藥的她告訴記者,服用彭措熱登配制的肝包囊蟲藥一年費用1260元,1天吃3次藥,3種不同的藥品搭配,她吃了一年后病區就不疼了。為了提醒肝包囊蟲病人各種該注意的問題,他專門印刷了醫囑事項,洛絨志瑪拿了好幾張回去,說多謝彭措熱登好心提醒,這次一定注意。
由于堆子汀秋療效突出,甚至有人冒充病人來開方拿藥,然后加價十倍到外邊倒賣牟利。現在彭措熱登看病開藥必須先驗醫院相關檢查單,以免堆子汀秋藥這樣被無序倒賣。
記者看到,彭措熱登的制藥部院里晾曬著治療發炎的“巴巴達”藥材,香氣清幽,房間里則堆滿了一麻袋一麻袋的藥材,幾無容身之處。他告訴記者,藏藥采藥非常嚴格,同一藥草,不同季節的采集部位都有講究,根部莖部不可混淆,采藥時也不能太快,否則會誤采旁邊的非藥植物,有些單采花瓣的,一天辛苦下來不過采得一兩。采藥回來,陰干還是曬干都有不同要求。他們自采藥材占比所需的三分之一,工作量很大。
采藥辛苦,制藥更難。他說,單說堆子汀秋藥配方就有上百味藥材,配制工序繁瑣,非常辛苦,有時感覺都堅持不下去了,但是看到病人很可憐,一咬牙又堅持下來。
雖然諸般不易,但彭措熱登制藥從不偷工減料,用祖傳秘方精制的純正藏藥只有藥材和水,真材實料,沒有任何防腐劑成分,保質期可達5年,療效奇佳。說到市面上有些藏藥廠商往往偷偷減少貴重藥材的分量、以廉價藥材相抵,阿爸長嘆一口氣;“那樣的藥有什么好療效呢?做藥,憑本事更憑良心!”
“如果政策落實,我能做得更多更好”
記者采訪了解到,果塔家族的藏醫藥傳承起源于1787年出生的第一代醫師嘎瑪羅薩,到現在已傳承六代,彭措熱登長子澤翁多吉和侄子仁真旺嘉成為下一代果塔醫術傳人。現在,彭措熱登已經走出一條診脈治病、授徒育人、藥品研制的路子,他衷心希望果塔傳人和所有學生肩負起繼承和發展南派藏醫學的重任,永遠不要間斷用醫藥救治眾生之苦的行善長河。在這個意義上,他是南派藏醫的家族守望者,對于南派藏醫文化,果塔家族用六代傳承的拳拳之心,守望著這一甘露明珠般珍貴的雪域醫學。
但是,作為世家名醫的彭措熱登多年來一直面對身份尷尬的困境。1999年國家出臺關于頒發行醫資格證的新政后,面對西醫化管理政策和正規學歷要求,他沒有獲證,深感失望。
果塔第六代傳人澤翁多吉告訴記者,他6-14歲學習藏文;14歲開始師從父親學醫;1990年入學白玉縣藏醫院鄉村醫藥培訓班,學制4年;1994年畢業開始在白玉縣藏醫院正式行醫,下班就在父親那里學習祖傳醫術、藥方配制等各方面知識;2001年接受甘孜縣甲登活佛聘請,在其學校任教一年,教授藏醫知識。由于學習傳承條件始終在藏文和藏醫文化背景下進行,至今不能通曉漢文,不能適應相關考試,所以也沒有獲得行醫資格證。這使得他十分傷心,有時甚至產生了不再從事醫生行業的想法。
家傳醫術薪火不傳的可能,成為彭措熱登現在最大的心病。
記者問他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他想了想,說:“一是愿以后往生凈土,二是希望用自己掌握的藏醫藥知識實實在在幫助病人和造福群眾,希望能有專項政策扶持。如果政策落實,我能做得更多更好!”

17年前,康藏地區的甘孜德格縣白埡鄉阿池村大雪封山,藏醫果塔拉吉?彭措熱登收養28個孤兒辦的小學校眼看要斷糧,其友人向媒體求助,記者前往采訪報道,第一次見到了這個雙手、眼睛和... [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