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風還帶著雅江河谷的寒意。春節、藏歷新年快到了,這是蜂農一年中最閑的季節,卻是西藏夜伴蜂聲文化旅游發展有限公司董事長張亮富最忙的時候——要結算,要分紅,要規劃來年的花期。
結巴鄉政府三樓會議室里,正在進行著一場分紅儀式。這是2025年度蜜蜂養殖產業分紅儀式的最后一站,也是他最期待的一站。
“十年前,我們因為蜜蜂來到山南乃東,”他在分紅儀式上說,“十年后,我希望乃東因為蜜蜂,被更多人看見、被更多人向往。”
“因為這里,”張亮富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熟悉的面孔,“是我和夜伴蜂聲夢開始的地方。”
20個蜂箱與一頂帳篷
十年前的春天,這個安徽小伙帶著一頂帳篷、20個蜂箱、5萬元現金和一份對西藏凈土蜂蜜的執念,走進了結巴鄉所在的溫巴山谷。
他在結巴鄉一住就是八個月。白天和鄉親們巡查蜜源,晚上聽蜜蜂釀蜜——低沉、溫柔,像大地的心跳。2020年,他把這些聲音錄下來,做成了一首曲子,公司名字也由此而來。
如今,11700箱蜂群、3.5億只蜜蜂,分布在西藏11個縣區。但張亮富堅持要把分紅儀式的最后一站設在結巴鄉。
今天的賬本不算厚實:蜜蜂養殖總收益33萬元,土地流轉與場地租金18萬元,合計51萬元,全部現金兌現。但這只是明賬。
“本地員工工資290萬元,本地施工隊工資112萬元,本地肉菜物資11.84萬元,各類場地租金61萬元……”張亮富在臺上報著數字,像在念一首關于收獲的長詩,“綜合測算,2025年我們通過蜜蜂產業全鏈條,為乃東區帶來綜合收入超過400萬元,直接和間接帶動農牧民1200余戶、4500余人增收。”
臺下的結巴村黨支部書記達娃把鈔票數了好幾遍。他記得清楚,當援藏干部帶著臺上這位小伙找到村兩委時,沒有人相信在這偏僻的山溝里能釀出蜜來。
“養蜂是個技術活,大伙還是覺得不如養牛來得實在。”達娃回憶,起初村里只有一戶人家參與了養蜂,一年下來輕松賺了1萬多元。第二年,壯大的蜂群就成了村集體的“甜蜜”事業。
把養蜂分解成26個步驟
張亮富的“帶人經”很實在:把養蜂分解成26個步驟,鄉親們能做其中五六個。
“日常照料、蜂場看護、蜜源巡查,這些不需要高學歷,但需要責任心。”他在乃東區的培訓教室里說。這間教室設在結巴鄉的蜜蜂文化園里。300多人次在這里拿到了養蜂技術證書,很多人從不會養蜂變成了持證上崗,成為“土專家”“田秀才”。
索珠鄉的次仁旺姆是其中之一。她原本在拉薩打工,2019年回來參加培訓,現在在村里的示范蜂場當技術員,月薪4500元。“以前覺得養蜂是苦活,”她說,“張總教我們認花,紅景天、黃連、黃芪,這些都是寶貝。采什么花,蜜就是什么味。”
這種土辦法背后是一套嚴格的體系。公司在西藏各地共建立了630箱示范蜂群,從手工搖蜜升級到全區第一條10萬級凈化的現代化蜂蜜生產線。
乃東區農業農村局局長田進介紹,2023年,乃東區投資1700萬元,在結巴鄉建成占地200畝的國家3A級蜜蜂文化主題生態體驗園。去年,乃東區又向這家企業投入農村綜合試點改革資金400萬元,給這個“甜蜜”的事業注入了活力。下一步,當地政府還將在強化科技支撐、推進標準化生產、加強品牌培育、延伸產業鏈條上給予企業更多支持。
田進在分紅儀式上說:“企業是招商引資來的,但感情是處出來的。我們把夜伴蜂聲當自家人——給場地、給政策、給配套,但更重要的是給信任。希望企業認真履行社會責任,發揮帶動引領作用,完善利益聯結機制,帶動更多群眾增收、致富。”
3.5億只蜜蜂,9000多戶增收
分紅儀式結束后,張亮富沒有馬上離開。站在結巴鄉政府大院里,他和鄉干部依然在總結著去年的收獲,暢想著新年的打算。
“2026年,我們有三件事要辦。”他掰著手指,“第一,建設乃東蜂蜜質量標準示范基地,試行養蜂人注冊制、全程可追溯體系讓乃東蜂蜜成為西藏蜂蜜標桿;第二,打造蜂旅融合乃東樣板,推出蜂場研學、蜂巢民宿,讓游客因為乃東記住西藏;第三,實施乃東養蜂人才振興計劃,未來兩年培訓500名本地技術員和文旅服務人才,讓年輕人留下來。”
這些計劃并不遙遠。在乃東區,蜜蜂產業已經形成了“企業+合作社+農戶”的閉環:公司提供蜂箱和技術,合作社組織生產和管護,農戶參與養殖和務工。2025年的分紅清單上,結巴、索珠兩個鄉共5個行政村的名字后面,都跟著一串數字——那是土地流轉費、務工工資、效益分紅的總和。
而在乃東區之外,“甜蜜”的事業模式正在復制。在山南市的錯那市、瓊結縣、桑日縣,在拉薩市的堆龍德慶區、曲水縣,同樣的分紅儀式也在開展。11700箱蜂群,3.5億只蜜蜂,9000多戶增收——這是張亮富的“全區賬本”。
“蜂兒不食人間倉,玉露為酒花為糧。作蜜不忙采蜜忙,蜜成又帶百花香。”遠處,雅魯藏布江的支流在山谷里蜿蜒。新年過后,春天的野花也將醞釀下一場盛大的開放,而蜜蜂們已經收到了風傳來的信號。